靖康耻后空余叹,瘦影斜阳照画栏!千古艺帝宋徽宗!赵佶八章五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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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成国学堂2025-03-18 11:42广东以古为师,悉心交流!敬请关注收藏“大成国学堂”!10:11(续上)有学者认为,政治的最佳架构是现实主义在朝、浪漫主义在野,如此可将在朝者的现实操作能力,和在野者的大胆幻想皆发挥到极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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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幸的是,大宋皇帝赵佶,偏偏是一位浪漫主义者、一位艺术大师。宫殿与园林、现实与虚幻、理性与非理性,两个世界在宋徽宗赵佶的内心始终在纠缠、撞击、搏斗,使他处于严重的人格分裂之中。他于山水、园林、纸页上所获的舒畅自由,后来在人生中全然丧失了。或者说,正是前期的自由,为后期的不自由埋下了伏笔 —— 此乃命运的能量守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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壮丽的艮岳,为他的游戏、幻想、梦,划定了一个最大的边界,超出此边界,他的世界便是一片狼藉。人能获取自由吗?卡夫卡曾给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:不能。他道:“他被拴在一根链条上,但这根链条的长度只容他自由出入地球上的空间,只是这根链条的长度毕竟是有限的,不容他越出地球的边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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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帝为每个人公平地分配了一根链条,只是每个人的链条长度各异。这是一根透明的链条,我们看不到它,亦感觉不到它的重量。在链条的长度内,人们通常感觉不到链条的存在;然而一旦超出链条的长度,链条就会紧紧地捆住我们,动弹不得。即使贵为皇帝,自由也非绝对,而是相对的,这一点于宋徽宗身上得到了具体的印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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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徽宗的链条,只够他在自己的逻辑中活动。他沉浸在自己的空间里,游刃有余,他未曾想到,一旦走出他的艺术逻辑,那根链条就会如孙悟空的紧箍咒一般将他紧紧束缚,令他痛苦不堪。在中国历史上,亦鲜有人如宋徽宗赵佶这般,将伟大与渺小、雄健与柔弱、光荣与耻辱,如此严丝合缝地集于一身。他无法解决,唯有逃避。故而,逃,成为他生命中的核心意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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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是逃至艮岳的湖光山色之间,战事一起,就向大后方疯狂逃窜,靖康元年(公元 1126 年)大年初二,金军刚逼近黄河,他就慌慌张张地出了通津门,登上一艘小船,顺汴河向东南方向奔逃,金兵占领浚州,他又惊慌失措地登上小舟,顺汴河连夜出逃,甚至嫌汴河流速太慢,船划不快,于是弃舟登岸,以加快逃亡步伐。马拉松长跑,铁人三项,他都不顾了。一路上饥寒交迫,脱下靴子烤火,为冻僵的脚趾取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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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顾自己逃窜,却置百姓于不顾,甚至连自己的儿子宋钦宗赵桓他都不管不顾了。大难临头,父子之间连最后一丝情面都未曾留存。06宋徽宗赵佶的人间仙境于靖康二年、公元 1127 年烟消云散。攻入汴京城的金军化身为 “强拆队”,将所有能拆卸的构件尽皆拆下,就连艮岳里的 “花石纲” 亦未放过。自正月刮起的大风,一直刮至四月仍未停歇,“大风吹石折木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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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风扬起的漫天尘埃中,宋徽宗赵佶与宋钦宗赵桓这对父子,被捆绑束缚着,和他们的官吏、内侍、工匠、倡优拥挤一处,踏上了前往北国的征程。透过滚滚尘烟,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王朝历代积累的法驾、卤薄、车辂、冠服、礼器、法物、大乐、教坊乐器、祭器、八宝、九鼎、圭璧、浑天仪、铜人、刻漏,古器、图书、地图、库府蓄积等,被无数辆车马装载着,汇成一条望不见尽头的财富长河,向北延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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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那时,崇尚道教的宋徽宗是否会忆起《道德经》中的那句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;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”。而他本人,再也没有《赵佶芙蓉锦鸡图》里呈现出的骄傲与光华!不久之后,那些奇木异石将在金国的中都北京重新组装起来,去装点另一个王朝的盛世神话。金人目睹了汴京城的绚丽繁华,极力仿效,金中都(北京)的建筑,处处渗透着汴京城的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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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至今日,我们依旧能够从北海公园白塔山上堆叠的太湖石,辨识出当年艮岳的旧物。当然,金朝也不过是过路财神,因没有一个朝代能够比这些珍宝更为长寿。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这些文物又先后落入元朝、明朝和清朝的宫廷,虽有聚散,但主体尚存,最终化作一笔盛大的遗产,被 1925 年成立的故宫博物院全盘接收。清朝之时,一位名叫曹雪芹的贵族后裔著就一部奇书,名曰《红楼梦》,它的另一个称谓,便是《石头记》,所讲述的,恰恰是一块石头的前世今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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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徽钦二帝最初被押解至金国的上京会宁,金太宗吴乞买封宋徽宗为 “昏德公”,封宋钦宗为 “重昏公”,意即父子二人相加,乃是一昏再昏。数年之后,公元 1130 年,他们被移送至五国城。我未曾涉足那里,散文家王充闾先生曾如此描述:“古城遗址于县城北门外,呈长方形,周长两千六百米。现存几段残垣,为高约 4 米、宽 8 米左右的土墙,上上下下长满茂密的林丛。其中有的地方已然辟为粮田、菜畦,其余依旧笼罩在寒烟衰草之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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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论当时的城池如何,有一点能够笃定,即便在北国,那里亦是偏远的边陲小镇。来自北方的飞雪狂沙将他记忆中的艮岳一层一层地遮掩起来,光怪陆离的奇幻花园,自此化作眼前一望无际的荒原。“贡云” 的麻醉成效早已消散,在呜呜作响的北风中,现实一点点地展露它嶙峋的瘦骨。倘若说艮岳中的日子如梦,飘忽、轻盈,那么五国城的寒风便似刀刃,切割着他的肌肤,借疼痛来提醒他现实的真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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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 “坐井观天” 的传闻,王充闾先生剖析,他们极有可能是居于北方人惯常的 “地窨子” 里。所谓 “地窨子”,乃是于地下挖出长方形土坑,再立起柱脚,架起高出地面的尖顶支架,覆盖兽皮、土或草而成的穴式房屋。据古书记载,至少在一两千年前,东北地区便有了 “夏则剿居、冬则穴处” 的居住习俗。这种地穴或半地穴式的房子一直延续至民国以后,满、赫哲、鄂伦春等民族冬季的住宅都曾采用这种形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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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徽钦二帝并非住在 “井” 中而是居于 “地窨子” 里,王充闾先生是如此分析的:“莫说是 800 年前气温要大大低于当下,即便在今日,于寒风凛冽的冬日,将两个身体孱弱之人囚禁在松花江畔的井里,恐怕不出两日便会冻成僵尸。相反,那种半在地上半在地下的'地窨子’,倒是冬暖夏凉,只是潮湿、气闷罢了。”《宋徽宗赵佶听琴图》里的生活恍如梦呓!透过赵佶当年所作之诗,能够依稀分辨他生存的环境:彻夜西风撼破扉,萧条孤馆一灯微。家山回首三千里,目断天南无雁飞。若在井中,恐怕是无 “扉” 可 “撼” 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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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萧条孤馆一灯微”,此句令我忆起民国时期海上才子白蕉的一句诗:“忆向美人坠别泪,江山如梦月如灯”,那份痛感,同样深切。北国荒地的夜晚,寂然无梦无歌,唯有以叹息和泪水填充。他绵长的叹息凝练成诗,而那些诗,并非用墨,而是蘸着泪书写的。依旧是瘦金体,但再也不会有《赵佶楷书千字文》时代的从容与自信。或许,此乃他维系与故国联系的唯一途径。在长达 9 年的羁旅生涯中,他未曾有一日停止书写。但梦,终归是有的。只要有生命,便会有梦,哪怕仅是些残梦。他的梦,仅用两个字便可描述 —— 回家。与宫殿苑囿中各类绚烂的梦相较,他的梦已然变得无比微薄。赵佶无时无刻不梦想着自己回归大宋。他或许能够容忍这干硬且贫寒的山水,能够忍受每日重复的生活,能够习惯眼前一成不变的景象,却无法忍受如影随形的孤寂。那孤寂总是乘虚而入,比刀子还要锐利,深深地刺入他的骨髓,令他内心失血,无力还击。唯有家、国,携带着巢穴般的温暖,赋予他生存下去的希望。最不愿见到他返回大宋的,实则并非金国皇帝,而是他的亲生儿子、此时的南宋皇帝 —— 赵构。缘由很简单,皇帝的名额仅有一个,倘若徽钦二帝回归中原,无论谁复位,他这位替补皇帝都得退居一旁。(鸣谢祝勇先生才情之作!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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